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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蓝罪 2006-9-23 17:30

[原创]黑血玫瑰

黑血玫瑰
每一次我凝视镜中的自己，都会交叉着双手自言自语：
“这是一个多么孤独的人啊，在萍水相逢的世界里承担沉重的身体和飘忽不定的灵魂……”
每次，我的眼眶都是干的，手心却溢出一片粘粘的汗液。

为了服从，我十五岁离开家去外地上高中。为了自由，我一年后结束了住校的苦难。不知为了什么，我无法彻底脱离学校，依山傍水的漂亮学校。我学文科，班里有5个男生，没有一个正常的。
北方的冬天很冷，这是废话。但每个冬日，当阳光照耀另一半地球，城市上空一片黑蓝之时，我总是最后一个走下学校的通勤车，坐在不远处的秃花坛边上，听一个小时的音乐，再爬上七楼，回家。楼道里永远漆黑一片，似乎隐藏着某种神秘的东西。我曾经撞了几十下钥匙才将那笨重的铁门打开，但我迷恋那种黑暗。

白天上学，学校里的空气在初春时会发酵出一种特殊的巧克力味道，特别是党我在某一次推开教学楼的侧门时，门把手散发出的美妙想起差一点诱惑我的舌尖舔到它。
教室里有许多同学，或安静地学习，或窃窃私语，聊着女生们那些没完没了的话题。在座的两个男生一个叼着香肠看武侠小说，一个流着口水打呼噜。
不错，教室里已经有许多人，但我认为没有人，就是没有人，没有，只有我自己。
我的脑海中时而会蹦出一些一头分叉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像树枝或牛角，又好似螺旋桨，惹得我心烦意乱又无法摆脱，顺势又会想到很多别的东西，无穷无尽，甚至连成串的上课、下课铃声都无法唤醒我。都以为幻想是孩子的特长，我现在十七岁，对成年人的世界充满恐惧和忧虑，一想到明年三月初的十八岁生日我恨不得提前几秒钟让车撞死。所有白天课堂里的溜号内容均未曾使我产生过危机感，只有对时间流逝的惊恐与愤怒。
我的世界只有一个人，而外部嘈杂的，庄严的，轻蔑的，讽刺的，暧昧的声音却争先恐后地刺穿我脆弱的耳膜。我希望我能遇到一个对我有特殊意义的人，可命运太吝啬。

邻座的女孩递给我一个苹果，我没有接，她眨了一下眼睛，我摇摇头，那一刻我有些晕眩，看不清眼前的是天使还是撒旦。然后她把苹果轻轻地放在我的课桌上，我站起来窜出教室。
想起下午那一堆令人作呕的课，我迟疑了一会儿，其实有时我也会很认真地听课、记笔记，甚至主动回答问题。比如我喜欢英语老师，他长得很——不是“帅”，只能用“漂亮”来形容。我的英语是全班最好的，可我却从未问过他题，见面也只是轻轻的一句“老师好”。
下午没有英语课，因此我决定逃学，虽然我并不经常这么做。
看到了那个极端讨厌的隔壁班女生，趁她的近视眼还没瞄上我，赶紧闪。
我决定坐公共汽车去一个破败的地方淘碟。攥紧了手里的二百块钱和两元零钱，有些茫然地望着汽车驶来的方向。灰白的天空，顽劣的沙尘，共同按时了一些不平凡的东西。
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如此美丽……

我知道我的生命中有一些凄美而珍贵的东西将永远地改变，也许他也将如此。
他脸色苍白，神情沮丧，灰色的眼睛有些困倦的朦胧。他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安静得如同即将消失一般。长卷发忧郁地垂到肩膀，一身黑衣，我想他是不快乐的。
我突然感觉到有人拖走了我的灵魂，是他。
他穿过马路，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摇晃着，挣扎着。川流熙攘中唯一的清纯。
那种感觉只有一个象征巨大力量的字可以描述，但我不敢说。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等车。我屏住呼吸，望向远方的目光早已变得迟钝而呆滞。我的头脑里不是空白，而是无数的肖像：背影、半侧、脸部特写……我承认我还未曾仔细地欣赏过那个漂亮的人的每一处完美的细节，但我已经感受并想象出来。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气与忧伤，那种多愁善感而自我毁灭的凄婉与哀怨，那种灰暗而疯狂的神经质，颓美，绝望，人性，乖张，冰冷而自闭。他不是天使，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有让人感到快乐和温暖的笑容，他永远不会融入标致的、主流的、被大众接受的群体。
他不是天使比天使美丽，却比所有的生命都绝望。
我不认识他，但我的判断绝对准确。
He’s so fucking special.

我抬起头，一股混杂着烟味的空气扑来。他没有抽烟，衣服很干净，白得刺眼，只是左胸前有一大片黑红的污迹。烟草的味道是冷的。
我在他注视着我的瞳仁里发现了闪光的冰碴。我情不自禁地向他一边笑一边叹息。我大概笑得很难看，无论如何，在他面前我做的任何事都是错的。
然而我并不擅长与陌生人交流，因此我没有说话。
上车，刷卡，我们背靠背地站着。车上有空座，但我们都没有坐下。
我的大脑像浆糊一样混沌，坐过了站，而他还站在我身后。车已经人满为患，周围的人互相推搡，我热得汗流浃背。
一个急刹车，他跑下了车，我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
肮脏阴暗的火车站候车厅里，他蹲在地上，我站在他身后，疲惫不堪。
那时，我只想到四个字：万劫不复——从我会写字起使用最多的成语。
好吧，我不准备回头了。
And I’m losing myself to him.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我在冥冥之中跟着他上了火车，没买票，还心有余悸。
火车的终点是最北方的一个城市，我敢肯定那就是他的目的地。
车厢里并不挤，但我仍死死地盯着他。我希望他永远不会从我的视野中消退。我喜欢看他，尽管他的微笑和蹙眉永远不会使人感到快乐。
我以为我会了解他，尽管我除了恣睢的放纵就是面无表情。他会理解我，一定会。
他旁边的座位已经坐满，我在过道里站着，像一根快要腐烂的木头，晃动着，配合着火车的颠簸，思维在空中飘荡。
灰色的眼睛、烟草的气味、冷酷的面部线条……静态，阴冷，柔弱，神秘……
永远不会让我温暖。

他睡在金黄色的落照里，表情僵硬而痛苦。我打了个冷战，坐到他对面的空位上，开始听音乐。
心乱如麻、鬼迷心窍，我永远走不出自己勾勒的迷宫。我陷在里面，心急如焚却无力回天。
知道窗外一片墨蓝，这是我从未到过的地方，平坦肥沃的土地上，庄稼只见黑色的轮廓。
他刚刚醒来，揉着眼睛喝水。
我早已补了票，到终点，这样他就不会走得比我远。
有人问他做到哪里，他垂下长长的睫毛，说：
“终点。”
当时我激动得心跳加快，虽然我几乎身无分文。

我的车票、他的矿泉水、我的耳机、他刚才发出的声音……
Nothing else matters.

我跟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没说过一句话的人坐上一列驶向千里之外的火车，荒谬至极。我笑话自己，除了“疯子”我找不到任何词语形容这个愁容满面的人。
那天晚上我听着音乐，换了一节电池并暗自认为这个小MP3足够省电。我还在黎明前小睡了一会儿，当时车厢里奇迹般地安静。我对他行为的关注和掌握如跟踪仪器一样精准。他抽了一支烟，去了三次WC，此外便一支安静地睡觉。我已经不像半天前见到他时那样局促不安，却还未曾跟他说过话，事实是我从补票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当一个神秘的陌生人用别人熟视无睹的，超凡脱俗的魅力征服一个像我一样头脑简单而感情丰富、极端的十七岁高中生时，挣扎或默认，结局没有区别。
至于学校和家里，无论是平静的表面隐藏的暗流还是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对我来说比希望和信念还遥远。
下了火车，他把背包落在了车上。我没有提醒他，虽然这是个同他说话的好机会，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又见到了刺眼的阳光，他皱着眉，蹲了下来。我对太阳微笑，流出了眼泪，说：“我比你堕落。”
现在我才发现以前的生活，自由的、拘谨的、穷酸的、奢侈的、放荡的、规矩的，全都是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狗屎。
越堕落就越开心，我从未笑得如此悲哀。

我走在他的左边，相距一米左右。我伪装得不动声色，不再紧张得汗水淋漓。出息了，还是委屈了？
渐渐地，我们之间的距离莫名其妙地缩短……
The way that gravity turns for you and me.

他停下优雅的步伐，向我微笑。我觉得我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他突然握住我的手，那种刺骨的冰冷把一枚胸针冻结在我的手心里。我不敢抬头，只能偷偷地凝视胸针上那朵颓败而凄美的玫瑰，血色的背景，黑色的花瓣。
他说：“生命是不属于我们的。”
他安静地淡出我的视野，手指间的喊器却滞留在我心深处。
我目送他走进一座摩天大楼，决定不再追逐那个正在离我远去的人。我觉得自己在长高，同时看见阳光下花瓣的碎片凋零、坠落。
我转身离开，就像离开生命的酷刑和诱饵。我大概不名一文，但我会想办法回到家，回到学校，依山傍水的漂亮学校，向老师和父母诚恳地承认错误，明年考大学……
I’m buying a stairway to Heaven.

每一次我戴着黑血玫瑰的胸针，端坐着凝视镜中的自己，都想忘记这一切。然而，有了那朵玫瑰，我却忘记什么叫爱。“Love is a force of nature.”这或许是我唯一想到的一句话。

林爽然 2006-9-23 19:56

不理解呀，我老了！什么时候你会觉得那班上的五个男生正常？

血红蓝罪 2006-9-24 12:33

这是小说，主人公不是我哦

林爽然 2006-9-24 20:20

哦！那么主人公什么时候会觉得那班上的五个男生正常？

没有想法 2006-9-26 10:42

当她发现其实没有什么能比生活更荒谬时。。
她就会觉得一切不正常
其实都挺正常的

ma8605538 2007-2-27 13:58

迷糊了[em06]

从善如流 2007-3-30 18:14

不懂,我看的时候感觉比你迷惘,估计楼主也要的这个效果.........[em13]

未果 2007-4-4 20:26

很喜欢。曾经也是那个样子的我。

心灵鸡汤 2008-6-17 22:41

喜欢黑色玫瑰..很妖艳

烟雨楼台月 2008-6-23 13:35

每一次我戴着黑血玫瑰的胸针，端坐着凝视镜中的自己，都想忘记这一切。然而，有了那朵玫瑰，我却忘记什么叫爱。“Love is a force of nature.”这或许是我唯一想到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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